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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故事

标签:

状态:完结

类别:仙侠

作者:冷雨敲窗

时间:2019-09-02

小说简介

鬼丫头韩映雪对紫禁城有着莫名的好感,甚至常常被某种奇异的梦境所占据。暑假时,哥哥韩辉宇托朋友帮她找到了份故宫站殿的工作,这使她兴奋异常。而一位清史学家的儿子金润枫的出现慢慢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在他的口中鬼丫头得到了诸多清宫里鲜为人知的故事石匠的宫廷之行、雍正皇帝的死因、血滴子和百子图、王爷与雍正妃子的恋情……甚至鬼丫头今生命运都被一块神奇的“玲珑石”串联着。
_……

《紫禁城的故事》情节预览:

爱情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

公元一四一九年。薄雾中,隐约一片巍峨的殿宇,月光下森森然,飞檐斗拱,角楼亭台,一眼望不到头,正是紫气东来的天子门庭。寒鸦睡犹酣,却有赶早的人已经背着简单的行囊在清冷的风中瑟缩前行了。杜一舟紧了紧衣襟,摸了摸怀里的两个烧饼——早被风吹得梆梆硬了。他叹了口气,打明天起,自己就不能回家了,再也吃不上老婆给煮的热腾腾的小米粥了。再有三两个月,紫禁城就要彻底建好了,就要迎接皇上和他那据说三千个嫔妃了。杜一舟是个漆匠,他要在这三两个月里,跟他的伙计们一起,把紫禁城里所有的雕梁画柱再整整漆上三九二十七遍。远处已经可以见到依稀的几盏灯笼在雾中摇曳,他加紧了脚步,赶了上去。排好了队,杜一舟领到了一个小牌子挂在腰间,上面写着他的号码——壬子零九。然后就在队头压低嗓子的吆喝声中,跟着前面人的脚后跟,走进了一片茫茫的殿宇。风似乎是更冷了,杜一舟觉得身上的寒意也更重了,那汉白玉栏杆上的吐水螭首正斜睨着他,带着冷笑。他赶忙低下头。不知道是到了哪一座宫殿,“壬子”组的人都默默停了下来。家伙式都已经摆放在庭院中,就等着太阳出来,天一亮开工了。有领头的人冲他们挥了挥手,大家无声地散开,各自寻一个角落,掏出自带的干粮默默地吃着。杜一舟靠在影壁旁,啃着冰冷的烧饼,盼着天赶快亮起来,让太阳带来些暖活气吧。他环顾着四周,天啊,这么多的房子,走一走都要迷糊的,皇帝老子会住在哪一间呢?对,一定是住在有漂亮妃子的那一间!热热的炕头上,来上一碗小米粥……不对不对,那不是皇帝,那是自己,一个小老百姓啊,皇帝的日子,哪是老百姓能想得出来的呢?杜一舟自己也乐了,他用手一撑地,想站起身来……手心里有一个冰冷的东西硌了一下!是什么啊?他低头去看——天色渐明,晨光熹微,手里分明是……“开工开工!”领队的大声吆喝着。杜一舟来不及多想,把那东西匆忙往怀里一揣,和众人一起围过去,争着挑拣称手的工具。天又黑下来的时候,这些漆匠们早都累得说不出话了。他们回到靠近宫墙的一排小房子里,疲惫的爬上通铺,不多时,就有呼噜声响起了。杜一舟还是翻了几个身,他是有老婆的人,心里念想着,那口子在家,是不是也在挂念着他呢?唉,这才是第一天,还早呢!想到无望处,他方才闭上了眼睛。不知道睡了多久,隐约地,有人为他掖了掖被角。他当是老婆,一伸手,想要抓住她。抓住的却是冰冰冷的一只手,杜一舟一个激灵。一个人正站在床头。“干吗啊?半夜不睡觉?明天还出工呢!”杜一舟低低地喝他。他摇头。“你不睡,我还要睡!”他嘟囔着,要重新躺下。一只手,伸进被窝,冰冷。“你干吗啊?干吗不叫人睡觉啊?”杜一舟恽怒了。那人还是直直地站在床头。“兄弟,不要闹了!早点歇着吧。”杜一舟是个好脾气的人,不愿意和人有过节。可是,只要他躺下,那冰冷的手就伸进来!“啊——”杜一舟大叫一声!铺上左右两边的人都不满意地睁开朦胧的眼,瞪着他。他忙解释,用手一指床头,“你们看,这个人——”哪有什么这个人那个人?月光惨惨地照在地上,白茫茫。杜一舟惊得说不出话,伸出的手半天收不回来。直到身边呼噜声再次响起。不记得是怎么熬到天亮的,反正第二天,杜一舟黑着眼圈,把一桶漆调错了颜色,朱红变成了赭石,被领队的狠狠骂了一顿,还吃了两脚。他闷闷地蹲在墙角,想着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几只乌鸦从天空划过,哑哑地叫着。杜一舟烦闷地站起身,“叮当”一声,怀里掉出一个物件。低头看,原来是昨天晚上拣到的那个东西,都忘了它了。杜一舟重新拣它起来,这回看清楚了,就是一块很好看的石头,不是玉,却有着玉的温润;不是翠,却有着翠的冷艳;更不是宝石,却有着宝石的晶莹……凭着杜一舟的眼光,这仅仅是一块好看的石头,可以镶在女人的首饰上,也可以嵌在男人的腰带上,如此而已。想了想,他把它揣回怀里,等着紫禁城的工程完了,回到家去,就把这石头送给老婆燕儿,骗她说是皇帝老子赏的,逗她一个开怀的笑……禁宫的夜是沉寂的。虽然有不少工匠都宿在宫里的各个角落,但是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这一片黑沉沉的屋檐下,却似了无人烟。杜一舟决定要睡个好觉,他实在是太困了。昨天一夜的折腾,早叫这个汉子失了精神。然而,还是来了……杜一舟不知道要称那是什么,是人?是鬼?是妖是怪?总之,他还是来了。还是站在他的炕头。他不动声色的向杜一舟伸出手,冰冷的,似乎还夹带着森森的白雾。杜一舟翻身跃起,向门外奔去。他随着他的影子,亦步亦趋。到了庭院里,高大的柏树下,杜一舟转过身子。他自诩是条汉子,他受不了捉弄,不管是人是鬼。“兄弟,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为啥要纠缠着我?”杜一舟问道。他知道那一定不是人,要不为啥昨天同屋的兄弟都看不见他呢?摇头不语,仍旧伸手。“兄弟,你要啥也跟我说明白了啊,你老这么伸着手,啥意思啊?”杜一舟继续问。进前一步,继续伸手。“唉……”杜一舟有些无奈了。“要钱,我明天就烧些给你;要物,你说出来;若是要命,哥哥我可不能答应,我家里还有媳妇等着我养呢!我答应她了,说啥不叫她当寡妇的,兄弟你得成全我。”那人听了,忽然一怔,手慢慢垂了下来。“怎么的?兄弟你莫非有什么伤心事?”他抬起头来,一张苍白年轻的面孔,不过二十岁的年纪,眼里扑簌簌竟淌下泪来!“兄弟……”杜一舟大惊。这时候,门忽然被推开,领队的李头儿一步跨出来,“我说你小子大半夜的不睡觉干什么呢?你要是想开小差逃工那可就是要了我们大家伙的命了啊!”杜一舟忙回头应着:“不是啊李头……”再转身,那小伙子竟似随着他的眼泪一同化掉了,地上,一摊清清的水……李头踱了两步过来:“你小子,多走两步就是茅厕!竟敢跟这紫禁城里解手!”顺手给了杜一舟后脑勺一巴掌,“小心被管事的看见,罚你的工钱!”“不是啊李头,我见鬼了……”杜一舟低声说。“滚,半夜三更的……”李头紧了紧夹袄。“妖言惑众,小心自己先做了鬼!”杜一舟不敢再多嘴,揣着手,乖乖地跟李头进了屋。几天过去了,那个小伙子都没有再来找他。这一天中午,太阳格外地开恩,暖暖地照着,难得小憩的工匠们各自寻了太阳地,躺倒在青砖地上。杜一舟不由自主的又掏出那块小石头,把玩着。忽然有人拽了拽他。是李头。他一脸凝重地示意他跟着走。俩人直走到影壁的阴影里。“小子,那天晚上,你是说见鬼了?”李头问。“算是吧。”杜一舟含糊地回答。“那天晚上人多嘴杂的,我可不敢叫你胡乱说,不过,这紫禁城里真的冤魂不少呢。”“这话怎么说?师傅?”大白天的,杜一舟一个冷战。“这皇宫,一直修了十四年了,有多少人把性命搭了进去啊。”李头叹了口气,“万一真的遇到鬼魅,全想着他当初活着的时候,跟咱们一样的不容易,烧点纸钱,祭奠祭奠就过去了吧,嘴上莫再提起,心中也别惦记。”李头说完回身就走了,留下杜一舟还在发愣,那鬼影,莫非真的和自己一样,也是一个小小的工匠吗?“哪个是‘壬子零九’?”一个穿着官服的差役忽然闯进跨院。“就是我,官爷。”“你媳妇忽然发了疯,你老丈杆子想叫你回去看看……”“啊?官爷!官爷这是怎么回事?”杜一舟不禁拉住官差的袖子,被人家一把甩开了。“鬼才知道呢,你小子,想不想……”官差顿了一下。闻声过来的李头忙拽了杜一舟一把:“这谁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也闹心不是。我给担保着,叫他回去看一眼赶紧回来,不误工就成。”“哼。”官差撇了撇嘴,“你?你担保得了吗?”李头明白了,马上掏出一块碎银子偷偷塞进官差手里,“可不是,还得是官爷您给担待着啊!”“得,我也积点阴德。你小子,天黑上钥之前可得给我回来,不然,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丢差事,你小子全家丢脑袋!”杜一舟的心早就乱了,他只知道跟李头道了感激,说回来再还钱,就什么也不顾了,跟在官差后面,一路小跑着往宫门去。这宫城真是太大了,怎么好像永远跑不出去呢?好歹进了家,也没给岳父岳母问安,他一头冲进了媳妇的西屋。“燕儿……”他颤颤地叫。“你回来了?”她好端端地说,转过身。他长出了一口气,媳妇这不好好的吗?莫非是传个讹信,就是为了见一面解解相思?“回来和我成亲的吗?”她接着说,脸上竟似未出阁的闺女,起了红晕。他傻了,楞在当地。“我们赶紧成亲吧,我等得好苦,守得好苦!”她扑过来,竟一头扎进他的怀里,不避刚迈进门的爹娘。娘抹着眼泪说:“已经七天了,天天念叨着要成亲,晚上把自己屋子的门锁得严严实实,只听见在里面哭。我们实在不放心,又没法子,才凑了银子,请药铺的王掌柜托了官差……”“别说那么多了老婆子,你看姑爷都瘦了,还不赶紧做吃的去。”爹忙劝开她,不然又不知道哭成什么样。“儿啊,我想着我家闺女还是有心病,你劝劝她吧,我还熬药去。唉。”杜一舟感激地看着老人家,把媳妇搂得更紧了点。“燕儿,别怕别怕,你看我回来了啊……”“十年了,十年了啊,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媳妇轻轻地说。“什么?十年?”“是啊,你走的那天,我们刚喝了定亲酒,我都没来得及给你绣个荷包,你就被那个该死的秦顺拉走了……”“秦顺?”“哥啊,你不知道,他一直打着我的主意,可是我爹把我许给了你!虽然你爹是个穷石匠,可是你自小就读书识字,我爹认准了你有出息……我,我也喜欢……”杜一舟不敢吭声,好像在听一个别人的故事。“那该死的秦顺明明知道你不会石活,却偏说你是石匠的传人,手艺好得很就是不肯为皇上出力,硬把你抓了差!我恨死了他了!”杜一舟怜爱地看着眼前的女人,那分明是媳妇娇俏的面容,可眼里却是别家女子一潭哀怨的秋水。“他三番五次的纠缠我,叫我悔了和你的亲事。可是我不答应,虽然没拜堂,可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哥,我就是死心要等你的!可是……可是……那天秦顺却说,你,你因为抬一块大石条,失了手,被压死了!我不信,我不信啊,他是骗我的,是骗我的。我一定要等你,等你回来!那一天,我就装疯,疯得没有人能近我的身!疯得秦顺那厮再也不敢对我有念想了!老天保佑啊,他真的是骗我的,你,你这不是回来了啊!”杜一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相信媳妇说的事情是真的,只是不知道,那个苦命的女人为什么要找着他的媳妇倾诉出这一腔的委屈。“哥,你上路那天,我塞给你的玲珑石,你可没丢吧?”“玲珑石?”“那虽不是名贵的石头,却是我娘留给我的,她说那玲珑石,就是一个人的玲珑心,人若死了,魂魄就缠绕在石头上,你肯带着我的玲珑石,就是永远带着我的魂,不丢下我了!”杜一舟忽然出了一身的汗,他慢慢地伸手进怀,慢慢地,摸出那枚在紫禁城里拣到的小石头……“啊……”媳妇的眼睛忽然直了,“我终于,找到魂归处!”她猛地扑过来,扑在杜一舟怀里,扑在石头上……再慢慢撑起身,媳妇迷惑地眨着大眼睛:“一舟,你怎么回来了?……”杜一舟长出了一口气,低下头看手心里的石头,竟有一丝浅浅的血红色洇浸在里面了……紫禁城的夜,还是那么阴森冷漠。杜一舟借着夜色,走进宫禁深处,他希望能再次看到那个丢了玲珑石的孤魂。“兄弟,”他在心里说,“十年了,你一定在这里苦苦找寻了十年了吧?你那心上的女子,在这高高的宫墙外面,也苦苦找寻了十年了。你们两个可怜的孤鬼,原本就是想魂归一处,做个夫妻团圆的梦吧?”他摸出那块玲珑石,高高举起。“兄弟,你若有灵,来这儿,你媳妇的魂儿,在这等你呢,哥哥想要成全你们,你看好了,这是你们的魂归处——”手一扬,月色下,石头忽然闪了一道七彩的虹,倏忽就跌落进黑暗了,跌落在无边无尽的紫禁深处,不知去向,也不知,谁,能再拾起它——玲珑石,魂归处……他终于讲完了一个故事。西下的太阳已经不那么晒了,筒子河水荡漾着金波,我靠着暖暖的岸边矮石垛,这时候才想起还没好好打量他一翻。他是那种文绉绉的人,个子跟我哥差不多,却比我哥要瘦,我哥是司机,胳膊特别有劲,可是他——估计是从小到大没打过架的好孩子——侧脸看过去,清秀得很。“喂,你看我干吗?”他发现了,转头问我。“我看你怎么也不像‘疯子’啊?呵呵。”“哦,那是你没见到我疯的时候。”他认真地说。“我讲的故事好听吗?”“好听是好听,可是,真的会有那么一块石头吗?怎么你讲的故事,我没在书上看见过?”“我讲的都是你在书里看不见的故事,写历史的人,都只在意皇帝啊太后啊,谁掌权就在史书上给谁留下几笔,我讲的,都是野史传说鬼故事,你不能说它是真的,可是,你也不能说它就是假的啊。”“要是真的,那,你故事里那能留住人魂魄的玲珑石还在故宫里吗?”我转头,望向高高的宫墙。“在啊,这几百年里,在这个偌大的宫殿里,它不定藏在什么地方呢。喂,你现在整天在故宫里呆着,有时间,别老傻站着,没事就多踅摸踅摸,没准,你能把它找出来呢!”他做出一付认真的表情。“真的?”“真的!”我们两个同时大笑起来。这一天里,我才是第二次见这个陌生人,忽然就觉得他很亲切了,也许因为他是哥哥的同事,也许因为……送我回到家,金润枫没有进门。我们住的院子原本是个三进的四合院,现在早都凌乱不堪了。大杂院,人杂,嘴也杂。“给你两本书,回头看着解闷吧,我的故事,好多就从这些书里淘换来的,呵呵。”他从背包里摸出两本书,都不是新书,已经卷了边。“谢谢,兴许以后,我也会讲故事了。”我接过书。“再见!”“再见!”一个人的夜晚,四周显得格外的安静,静得叫人想故意制造出点什么声音才好。猫猫率先跳上了床,缩在床角,眯起眼睛。哥不在家的时候,总是叫我不要随便出去乱跑,尤其是天黑以后,好像我还是一个怕黑的小女孩,也许,是他更加害怕黑暗吧?我暗笑着,也上了床。昏昏的台灯下,我摸出那两本书,随手翻看着,直到睡眼朦胧……我知道,我开始做梦了,那肯定是一个梦,因为,我是坐在红纱的宫灯下,穿着淡素的一袭宫装——门无声地开了,月儿闪身进来,身形鬼魅,像猫。她不说话,把一个小小的白瓷瓶塞在我的手里。我心里忽然明白,我就要失去她了,这个在深宫里陪伴了我五年的贴身丫鬟,我视同姊妹的一个女子。“主子……”她哽咽地说,“御膳房的苏拉小方子,已经……已经……去了……”我忍住泪水,点点头,更紧地攥住那个小瓶子。“再过五日,我,我也要去了……”月儿忽然腿一软,跪在我面前,我忙搀起她。“傻丫头,姐姐很快就会去那边找你的!你不要怕。”我抚摩着她的秀发,早上,我还为她梳头,用我的象牙梳,为她打上桂花油。“为什么选中我们?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我慌忙捂住她的嘴,摇摇头。“这是命,只怪我,是我连累了你们啊。”“不会的。常先生是神医,他配的药,不会错,他说了不疼,那就是不疼的,只是睡,对,只是睡,睡进一个长长的梦……”月儿不再说话,她把目光投向宫墙圈禁的一角夜空,只见星星,却看不见月亮。我其实何尝不怕呢?从进宫的第一天起,我就在怕了,我知道这一天终会来到,可是,它真的来了,我却更加怕。反清复明,这是何伟业,没想到,却落到我这个小小女子的肩膀上。手中的小白瓷瓶里,装着的,是牵机药。这是天地会常神医花毕生精力配制的。我进宫那天,总舵主告诉我,有那么一天,一定要我亲手把这牵机药下到皇帝的饮食里。这药无比厉害,它会令人痛苦之极,全身抽搐,最后缩成一团而死。至于为什么一定要选这种毒药,总舵主说,那是要满清的皇帝永远直不起腰来,来生来世,永远别想再统治我们汉人。我从进宫那天起,就在等待这瓶牵机药传到我的手中。但是我不能着急,我先要让皇帝喜欢我,恋上我,与我同食同眠,我才有机会下手。这一等,就是五年。一个月前,我听说,一个负责采买煤炭的小太监死了,似乎是风寒,我就知道,一切要开始了,那一天就要来了。反清复明是何等大事,涉足于此的,都是拼却了性命不要的人。为了叫暗杀的计划周密,宫中早埋伏下了一条线,一个人接了牵机药,传给下一个人,自己就要吃了常神医配制的另一种毒药“易水寒”,过不了五日,就如同得了风寒一般死去。带着那个天大的秘密死去。五日传一人,五日死一人,宫中只道是闹风寒,却不必担心谁会走失风声,出卖秘密。这条线最终的尽头,就是我。只有我有机会接近皇帝,我是那最后的杀手。算算,已经死了五个人了,这瓶药才辗转传到我的手里,过几日,我就要眼睁睁看着月儿离开我了。在她走之前,我必须完成我的使命,一旦御医发现月儿也是“染风寒”,一定会把我圈禁起来,不许我接近皇帝的,所以,我一定要让皇帝召我侍寝!我要让皇帝与我共渡紫禁城的最后一夜。那些我并未见过的,为此付出了性命的魂魄,此刻,就在夜空里望着我,那些星星,莫非就是他们的眼睛?月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在了我的膝上,眼角的泪珠还晶莹地闪着光。昏昏沉沉,仿佛有钟楼的晨钟声,随风荡进深宫,声声慢,却是声声断肠……已经三天了,皇帝都没有翻我的牌子。月儿有时候会咳嗽,我叫她乖乖地躲在我的宫中,不要出去见人。我只在心里着急,怎么叫皇上想起我来?我精心做了一只风筝,淡淡的用薄墨画了一个侧身的女子,翘首张望着。风筝做的很小巧,线也不长,刚刚够飞过屋檐。想了一想,我又取了一个小小的银铃坠在下面。提心吊胆,把风筝藏到披风里,带到御花园。这一日,皇帝是要起驾去圆明园的。远处隐隐有仪仗声,我一咬牙,手起线放,风筝上天。正是好风凭借力,小小的银铃欢叫着,张扬着,肆意在禁宫促狭的天空。风筝一跃一跃,努力的向上冲着,似乎是向往着高墙外的世界。阳光一晃,我也有些恍惚,我是那放风筝的人?还是那风筝……不多时,一个小太监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妍主子,您,您放的好风筝!”我故做不解。“您不知道今日皇上要打这儿去圆明园吗?惊了驾了!”他皱起年轻的眉头,却掩不住眼神里的笑意。“呀!忘了规矩了!”一幅惊慌失措的样子。“皇上说了——”他板起面孔。我慌忙跪下。手一送,风筝一下子挂在那棵白皮松上,银铃欢快的响着。“不知道规矩吗!是谁放的这么俏的风筝啊?去看看……”我瑟瑟发抖,心里却是暗暗地微笑。正是知道今日皇上……“主子,您跪等旨意吧,我去回禀。”月儿把头靠在我的怀里,“主子,姐姐,我怕……会很疼吗?”“小公公,您帮我担待啊……”我颤声道。没多久,那小太监跑了回来。“给妍主子道喜,皇上并没有生气,听说是您放的风筝,笑了一下,说——”我赶忙埋头下去,手心里满是汗。“叫随驾,进圆明园,明儿天好陪朕放风筝散心。”我楞在那儿。“还不谢恩?翻了您的牌子了!赶紧回去收拾,轿子马上就过去接您!”我要走了,月儿。望着在床上酣睡的月儿,我轻轻地帮她掩好被角。她的手已经很冷了,一丝犹存,想是还有留恋不舍……可是我要舍了,我要舍却这紫陌红尘了。一路颠簸,我只紧紧攥住那个小白瓷瓶。圆明园的夜,更是清冷,几只鸦儿落在澹宁居前的枝头,冷冷地并不作声。我收拾好了一切,香汤沐浴,焚香更衣,轻扫娥眉,淡点绛唇,斜插玉簪,高挽乌云。当然不忘在桌上摆好一瓶百花酿——皇上最喜欢喝的酒。只是今天的酒里,多了一味,百花酿变成了断肠散。月牙初上,皇上果真来了。许是日夜操劳,他原本乌黑的头上竟多了几缕白发,声音也变得苍老了许多,只是看人的眼神没有变,温暖,体贴,还存了几丝怜惜,并没有外面人传说的多疑和凶残。我款款跪下:“皇上……”“起来。”一只有力的手拽我起来,“朕看看你……”我们互相端详着。一个是真龙天子。一个是宫娥青衣。一个要一统江山。一个想弑君谋逆。“今儿怎么不守规矩放起风筝来了?若被皇后看见,你可小心……”皇上没有放开我的手。“臣妾,只是忽然想叫这风筝替臣妾望上一望……望上一望皇上……可好……夜里是不是还咳嗽……偏忘了今日是……不该随便出来……惊了圣驾……奴婢该死……”是啊,我是真的到了该死的时候了。皇上起身踱到桌前,拿起放在上面的白日的风筝。“画的很好啊,竟有几分像你呢。”然后,他轻轻地拽下那个小铃铛,放进袖子。“朕忙于政务,冷落了你啦。这两日宫中有人屡染伤寒,朕叫太医在查了。你随朕到了园子里,该放心些了啊。”皇上又一次握住我冰冷的手。也许在这静谧的深夜,皇上也是个害怕孤独的人?我心里一颤。眼泪竟想要淌出来。“朕还盼着你能给朕生个龙子呢!哈哈……”“皇上,您也要保重龙体才是。”说着这话,手却更加冰凉。“看你今儿放的风筝,朕喜欢得紧呢,这两日天气好,你在这园子里陪朕放风筝好不好?这儿没有宫里规矩多,可随意些。”“是,皇上。”放风筝?皇上,你不知道那风筝早都残破了吗?“好呀,你还预备了‘百花酿’呢?难为你的心细到如此,还记着朕的口味,不喜烈酒。只品素酒,来来,快斟来,咱们共饮……”我赶忙站直身子,颤巍巍去端琉璃盏……他毫无防备,他想不到,身边这个娇小的女子,这个五年来从不多言多语,内敛贤淑的小妃子,竟为他预备了一杯牵机毒药!他慢慢地弯下身子,剧痛让他大汗淋漓,脸色苍白。但是他不出声,一声也不呻吟,他只是弓着身子,努力地抬头看着我——“你、你这是……”“牵机药……”我说,“永不翻身……”我最后听到皇上长叹一声。“为什么?为什么?……”是啊,为什么?为什么你偏偏要做皇上呢?为什么我要来阻止你做皇上呢?来不及了,来不及想明白了……我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酒,是温热的,甜香的,可是自喉咙一流进肺腑,登时变得燥烈无比,苦不堪言。每一滴酒都在我身体里爆裂,撕扯着我的血肉。我不由自主地缩紧身子,瘫倒在地,倒在皇帝的身边,他努力地伸手过来,还想再一次抓住我的手……忽然有了力气,睁开眼睛醒转过来——台灯还亮着,书在枕边,猫猫在脚边打着呼噜,看看表,我不过才睡了二十分钟!可能是刚才一阵夜风,我又忘记了盖上毛巾被,所以冷得缩成一团……好半天,回味着那个梦,一时有点庄周蝴蝶的幻想。怎么做了这样一个怪梦啊!忽然想起那本书,忙抓过来看,后面还有几行字写道,疑心甚重却勤于政务的雍正皇帝于雍正十三年(1735年)八月,暴病崩于圆明园。关于他的死,正史和野史众说纷纭,疑点重重。那梦中的女子,终于完成了使命,可是那又能怎么样?所谓的牵机药带来的“再也直不起腰”,毕竟是来生来世的事情了,来生的事情,谁又能知道呢……我呆呆地望着台灯,不要说来生,前世的我,又是怎么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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